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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会对自己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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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福生 ]

  面对越来越激烈的市场竞争和越来越多的竞争对手,民营企业家们常常对黄袍加身的国有企业羡慕不已。然而,问题的最终解决之道始终存在于事物内部,民营企业的发展和壮大除了国家必要的政策扶持外,更多的还是需要企业家自身端正认识,解开因思维惰性带来的

  种种情结。

  2002年注定要在中国历史的书页上写下重重的一笔。随着十六大的胜利召开,党中央两代权力核心顺利交接,中国这辆高速前进的列车以更加势不可挡的雄姿朝前飞驰。作为中国经济发展中的一支劲旅——民营企业,在历经数十年的风风雨雨之后,终于迎来了发展史上的又一个春天。

  时代的每一次进步,社会的每一步发展,无不伴随着思想的极大解放。而意识一旦脱离了权力的束缚和人为的羁绊,就会爆发出令人意想不到的力量。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蹒跚而起的中国民营企业,经过二十多年的艰难跋涉,终于冲天而起,焕发出勃勃生机。

  然而,由于时代和意识的局限,在发展的过程中,民营企业一直面临着体制内和体制外的种种尴尬,仍然逃脱不了“后妈生的孩子”的命运。

  当外界的因素开始成为制约自身发展的羁绊的时候,人们总是轻易地给自己寻找下台阶的理由。于是,企业家们便顺理成章地将企业发展中遇到的种种问题归结于政府,埋怨国家不给优惠政策,埋怨政府在税收、融资等方面不给公正待遇,埋怨……

  企业经营的唯一法则是市场法则,资金、资源总是向着那些能够产生利润的项目和企业流动。如果企业真的具有了足够好的品牌和赢利前景,无论是政府还是金融机构又怎会拒绝有利可图的合作?

  当一切回归内心而又不能妥善处之的时候,在不知不觉中,民营企业陷入了一个个视野的盲区和思想的怪圈……

  错位的明星情结

  明星是一个具有浓厚的寓言色彩的称谓。在浩瀚的宇宙中,星光耀眼,美丽而慑人心魂,但它们终究光芒有限,始终只能照亮身边很小的一个范围。最要命的是,它们的生命总是短暂而匆忙,往往在耀眼的一闪之后便归于永久的沉寂。

  做企业则是一件需要持久的耐心和努力的事。从项目的选定,到人员的管理、市场的开拓、售后服务的进行,无一不需要劳心费力。因此,企业家和明星之间就像两条反向而行的铁轨,本不应该有过多的纠缠。但事实上,不少民营企业家却沉醉在别人或自己营造的明星光环中不能自拔。

  东北某建材企业的老板,身家以数十亿人民币计,他的日常工作,就是在各种公开场合频频亮相,其出镜率之高,令众多娱乐明星自愧不如。2001年他组织了一次全国各主要媒体记者的见面会,不但所有往来费用全部报销,参会的记者还能收到一笔可观的公关酬金。会议的高潮是安排大家现场抽奖,特等奖是一辆进口凌志轿车。

  一家医药企业为了将自己的新产品推广上市,在省城搞了一次豪华的新闻发布会。来自全国各地的经销商和媒体记者数百人,乘坐几十辆高级轿车,组成前后长达一公里的车队,由警车开道,在省城浩浩荡荡地游行了3个小时。在此后的一两个月,企业老板的大幅照片和该企业的长篇报道便出现在全国各大主要媒体上,蔚为壮观。

  尽管中国有“人怕出名猪怕壮”、“木秀于林,风必吹之”的古训,但不少的企业家还是前赴后涌地去为自己造名。他们以为,人的名,树的影,只要自己有了足够的知名度,办事就要容易得多。这也算是品牌效应嘛。

  川北一家水泥企业,2000以前还是养在深闺人未识,到了2002年中旬,却成为了当地家喻户晓的明星企业,老板张为民也在一夜之间成为社会名流。原来,张为民用近50万元请人在省内相关媒体频频发表文章,把自己包装成下岗后创业成功的典型。成了名人的张为民不但很快当上了市工商联副主席,被评为该市2001年度十大优秀青年,连银行也主动找上门来愿意为他贷款,长期以来困扰企业的资金问题迎刃而解。

  但是,任何事情都有一个度,一旦越过了这个度,就会完全是另外一个效果。企业家一门心思去做明星,频频在媒体亮相,至少有以下几点弊病:

  首先是高出镜率带来的明星效应会给企业家一种错觉,以为这是提升企业形象的唯一法宝和终南捷径。而企业家一旦沉溺其中,就会忽略企业经营过程中的种种其他要素,让企业在表面的繁荣中安乐地死去。

  其次,从受众的认知心理的角度来看,过于频繁的出场会引起他们的麻木甚至反感,作秀的痕迹太重反而不利于树立企业在公众中的良好形象。

  第三,企业家露脸的次数越多,随之透露的企业信息也就越多,这就给竞争对手有了了解自己的绝好机会,让企业在竞争中处于不利地位。有时,迫于媒体和各方面的压力,企业甚至会做一些违背经济规律的决定。

  虚妄的政治情结

  2002年11月,欧亚农业总裁杨斌被沈阳警方逮捕的消息占据了各大媒体的显要位置,闹得沸沸扬扬的中国第二富豪的财富神话瞬间破灭。当初杨斌在沈阳的荷兰村得到当地政府的大力支持,以近乎零价格拿下了大片土地,后来他用这些土地做房地产项目,更是大赚其钱。对政治的攀附让杨斌的野心以近于狂热的程度膨胀起来,他开始策划启动更大的项目,最后甚至要成为朝鲜新易州的执行总裁。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由于过高估计了政治对企业的辐射能力而忽略企业自身的建设,内忧外患之下,欧亚农业这个充气巨人终于轰然倒下,给2002年的中国商坛留下一个大大的惊叹。

  记者曾经做过一个统计,在全国1万多名企业家中,75%以上的都担任有各种社会职务,其中近40%的人担任的职务超过2种。这里面既有党员代表、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也有工商联、企业家联合会、青年联合会等官方或半官方机构的负责人,他们广泛地参与社会政治生活,积极活跃地演绎着企业家之外的政治脚色。

  企业家的政治情结从本质到表现都呈现出明显的功利和虚妄色彩。当个体对生产资料的所有权和分配权得到确认之后,企业家从企业经营中得到的物质和精神满足远远大于从政治中得到的。但他们仍然对政治报有极大的热情。

  企业家除了以担任各种社会职务直接参与社会活动外,还积极和各级政府官员往来。他们或与这些官员成为亲密伙伴的私人关系,或是积极和政府展开项目合作,项目能否赚钱倒是小事,关键是要建成和政府首脑人物的对话通道。有了这个通道,不但企业无形中增加了制胜的砝码,更重要的是可以取得更多的话语权。

  对政治活动的积极参与,一方面可以为企业的发展创造有利的外部环境,但它本身也是一把双刃剑。华晨集团仰融的出局,是2002中国商坛另一件堪与杨斌事件相提并论的爆炸性新闻。同样靠着与政治的亲密接触,仰融一度造就了庞大的产业帝国和资本版图。但好景不长,企业对政治的渗透产生了强大的排斥反应,一番无限风光之后仰融最终还是落下马来。

  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曾习惯于用官倒一词来概括政治和企业的畸形结合。在新形势下,这种现象开始象更高也更隐蔽的方向发展,这产生的直接后果便是政治情结的滋生。对企业家而言,这不是一个好的兆头。而随着我国政治、经济体制改革的逐步深入,企业的发展越来越依赖于对市场的把握,那种企图依靠政治的力量来获得丰厚回报的可能性将越来越虚妄而不可触及。

  颠倒的资本情结

  一位靠资本运作成功获利的企业老板不无得意地说,以前做实业,8000多人辛辛苦苦干一年,可以赚一个亿,现在搞资本运作,7、8个人也能有上亿的利润。言下之意,资本运作是比产品运作更高级的企业经营形式。

  眼下,资本运作正在成为企业家们的新宠,正越来越成为一种时髦的潮流。凡是有点资金积累的企业老板,都雄心勃勃地宣称将进入资本市场,仿佛不如此便不能显示自己的档次。尤其是那些在实业领域正逐渐失去优势的企业,更是极力鼓吹向资本市场进军,好象资本市场遍地都是黄金,只要去捡就可以了。

  而另一个有趣的现象则是,真正在资本市场呼风唤雨的企业,比如德隆、凯地、华立等,反而努力淡化企业的资本运营色彩,强调实业在企业长期战略中的重要性。

  对资本的追逐是企业家的天性,这本无可厚非,但一个企业是否适合进行资本运作,却是一件需要慎重考虑的事。那种想当然地以为资本运营比实业经营来钱快、风险小的想法,既幼稚可笑又非常危险。我们通常所谓的资本运作,无外乎以下三种情况:一,通过对一家或几家企业的收购、整合和倒手,从中赚取差价;二,收购、重组上市公司,注入优良资产,借机炒作二级市场,然后从中获利;三,收购、重组上市公司,为企业的长期发展进行产业布局,同时拓宽融姿渠道。

  其中,第二种情况为国家法律所禁,一旦被查出,企业将受到严厉惩处,而随着国家对上市公司监管力度的加强,今后炒作二级市场的可能性将越来越小。第一种和第三种情况都和实业有关,而且都以实业的业绩优良为基础,否则,一切将毫无意义。

  希望集团刘氏兄弟以实业著称于世,讲资本实力、社会影响、人才储备,都有资格到资本市场玩一把。但刘氏兄弟多年来却一直恪守着实业的一亩三分地,苦苦经营,精益求精。其稳健的作风终于换来了良好的回报,资产连年增长,市场越做越大,希望集团多次被国外权威杂志评为中国大陆首富。这对些对资本市场充满幻想但又缺乏深刻理解的企业来说,无疑有着很好警示意义。

  荒谬的草莽情结

  一家大型的企业集团招聘办公室主任,由于待遇不错,应聘者云集。经过一路过关斩将,最后有三位应聘者进入面试,面试由集团老板亲自主持。老板出了两道考题:一,你能喝多少酒?二,请你用简洁的语言表达你对老板本人的映象。回答完第一道题,酒量最小的一位应聘者被淘汰出局,对剩下的一道题,其中一位应聘者回答:“我觉得×总有一种儒雅气质,您一定是位儒商。”另一位则说:“我认为你的身上有一种霸气,很江湖。”结果第二个人被留了下来。

  这是一个真实的例子。它反映出在我们相当一批企业家心中,还有着一种草莽文化的痕迹,在企业经营上崇尚流氓作风。现在活跃在商界的企业家,很多都是从基层拼杀出来的,自身文化水平不高,但对社会有着相当深刻而切身的体会和研究。靠着抢先一步的机智和八面玲珑的处世方式,靠着过人的酒量和出众的胆色,他们终于成就了一番事业,将企业做到几千万上亿元的规模。

  与此同时,那些学历高的知识分子则由于自身的种种局限而难有大的发展。这就为成功但学历并不高的企业家提供了蔑视书生意气的现实的理由。摩托车制造行业一位在国内颇有建树的年轻企业老板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毫不掩饰的说:“我很看不起那些文气十足的知识分子。”

  草莽文化、流氓文化在企业中的表现通常有以下一些表现:任人唯亲,大量使用提拔自己的亲戚朋友,外人很难打进企业的核心阶层;决策随意,老板根据自己对市场的判断和感觉决定一个项目的上与否,而不经过详细、科学的论证;管理混乱,企业缺乏一整套科学有效的管理制度,企业运行无章可循;市场开拓缺乏系统的推广策略,崇尚烟开道、酒搭桥的勾兑哲学。

  在以前极为不规范的市场经济条件下,靠着江湖气攻占市场,的确是无往而不利的法宝。但随着改革的逐步深入,各种商品大量涌现,企业竞争越来越激烈化,过去那种靠吃饭喝酒拉关系走后门做市场的做法已经严重落后于时代的发展。消费者面临着越来越多的选择,他完全可以从容地在几十上百中品牌中精心挑选,而对强大而分散的销售终端,企业绝不可能和每位顾客勾兑促销。在这种情况下,要想占领市场,除了踏踏实实在产品质量、渠道建设、售后服务等环节做好工作,真正建立起以人为本、以科技为根的企业文化,建立起现代企业制度外,别无他途。

  对此,斯格电子贸易集团总裁陈文靖有着深刻的认识。1988年,年仅27岁的陈文靖从广州一家大型国有电子企业辞职出来创业,靠着代理国外著名电子品牌,经过十多年的努力,他的手下已经有了17家专业电子品牌大卖场,总资产超过15亿元。然而到了1999年,陈文靖发现公司开始停滞不前,仔细一查,才发现公司很多高层管理者利用职务之便中饱私囊,有的甚至在斯格的卖场内开辟自己的小卖场。而这些人都和自己有着这样那样的亲戚关系。由于他们从中作梗,整个集团人心浮动,员工频频辞职,企业效益大幅下滑。陈文靖本人在山东长大,具有北方汉子的耿直和意气,但也正是这害了企业。经过一番痛定思痛的思想斗争,他决定将企业中的裙带关系一律清理出去,并在集团严格推行现代企业制度。经过几年的调整,斯格终于从困顿中走了出来,再次跃上了发展内的快车道。

  到达,从自己出发

  2002年11月6日,北京市三里屯一家酒吧内,一群人围坐在电视机旁,神情肃然地盯着屏幕。当电视里传来江泽民同志的声音:“充分发挥个体、私营等非公有制经济在促进经济增长、扩大就业和活跃市场等方面的重要作用。放宽国内民间资本的市场准入领域,在投融资、税收、土地使用和对外贸易等方面采取措施,实现公平竞争。依法加强监督和管理,促进非公有制经济健康发展。完善保护私人财产的法律制度……”大家不由一阵欢呼,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香槟庆祝。他们都是北京本地的民营企业家,对十六大的期待让他们自觉地坐到了一起。江泽民同志的讲话让他们看到了民营企业发展史上的另一个春天就要到来了。

  其实,中国政府一直在努力促进政治和经济体制的改革,让它更适应经济的发展。从80年代初个体私营经济的初步发端,到乡镇、集体经济的蓬勃兴起,从“公有制经济有益的补充”到“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私营经济的地位逐步提升,政府也积极地为之出台了一系列的扶植政策。但是,由于这是一项前无古人的工作,一切只能摸着石头过河,思想的到位和制度的完善需要时间,而不可能一蹴而就。

  在中国民营企业发展的过程中,尽管并没有足够的政策优势,靠着对财富的执着和灵活的经营策略,民营经济照样发展得蓬蓬勃勃。最根本的原因在于,现时的中国社会需要有这么一部分非公有制的经济元素去活跃市场,适应生产力的发展。

  民营企业对公平和公正的要求是正当,正因为正当,所以党和政府在逐步的调整中都给以了满足。但民营企业家们也不要指望,国家有利于民营企业发展的各种政策出台了,企业的一切就一帆风顺了。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当一切按照市场的游戏规则进行,企业本身的实力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如果大家仍然执着于造势、当明星,执着于摆舞政治权谋,执着于老套的资本游戏,执着于裙带治企的桎梏,那么,无论国家政策如何调整,企业也不可能有多大的发展。

  说到底,企业的发展还在于企业和企业家本身。政府不会扶持管理混乱、实力极弱的企业,银行也不会将钱贷给毫无赢利前景的企业,市场竞争的法则是强者生存、弱者淘汰,民营企业的生存和壮大之道在于且仅仅在于企业对市场规律的充分把握和灵活运用。

  因此,到达,必须从自己出发。市场不相信眼泪,竞争不同情弱者,一旦你的企业做到足够强足够大,政府自然会给你各方面的支持,银行自然会找上门来为你贷款。相反,当企业手捧破碗步履蹒跚,无论你的态度多么虔诚都不会赢来资金和市场份额。前一段时间,重庆民营企业巨头隆鑫集团一举获得了建设银行10亿元贷款的授信额度,很能说明问题。

  (编辑 赵代波)

  


来源:[商界]
2002年12月25日1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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