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证券业而言，20世纪80年代是一个火爆而疯狂的时代，抽雪茄，穿红色吊带裤，挥霍摆阔，是证券交易商们受人崇拜的经典形象。体面的背后是野心、浮华和骇人听闻的罪行。华尔街的“四大天王” 迈克尔•米尔肯、伊凡•布斯基、马丁•西格尔和丹尼尔•利文利用内幕信息、大量负债、恐吓威胁以及欺骗伎俩在金融市场翻云覆雨，违约操作数十亿美元的交易，使大量无辜的公司和个人投资者破产，最终走上了犯罪的不归路。由于揭露了华尔街这宗有史以来最大的内幕交易丑闻案，《贼巢》一书不仅荣获1992年普利策奖，2002年，《贼巢》与《杰克•韦尔奇自传》和《基业长青》等同被《福布斯》评为影响世界商业最深远的20本商业书籍之一。不少人因为看了这本书把证券业作为了自己人生的第一选择，或者坚决放弃了投资任何股票，远离证券圈。 年轻英俊的西格尔是哈佛商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寻求一种丰富多彩和具有刺激性的生活是他的人生梦想，在当时，只有投资银行能满足他这一梦想。在华尔街的等级序列上，基德尔和皮博迪投资公司处于第二等级，勉强进入全国投资公司前二十名。但是该公司特有的机会和贵族气脉吸引了西格尔，他来到基德尔和皮博迪投资公司，很快在兼并收购业务上崭露头角，成为公司的希望之星。西格尔真正变得出名是在1977年，《商业周刊》一篇文章在介绍西格尔的时候，对他赞誉有加，称他为“举足轻重的应对收购专家”。文章在介绍了他在几笔大宗生意上取得的成功后，顺便提到他很英俊，被认为是“葛丽泰•嘉宝”的情人。就这样，一篇普通的文章使他一夜成名。同年，他晋升为公司的董事，有了豪华的跑车和房子。也是在这一年，套利人伊凡•布斯基主动认识了西格尔。逐渐地，西格尔开始把布斯基当作是可以与之商讨战略、激发灵感和交流信息的人。 伊凡•布斯基是华尔街最有名的套利人，他的套利公司创办于1975年，到1981年，他的资产已经达到9千万美元，实力最强时入仓能力达30亿美元，一个电话就足以使几乎任何公司胆战心惊。布斯基经历复杂，性格古怪，很少有人了解真正的他，甚至他的妻子西玛也是如此。伊凡•布斯基极善于把新闻界的注意力，引向他认为他的最辉煌的成就上。他宣称的“人有贪欲无可厚非”成了那个年代的口号，广为流传，他也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 1981年，布斯基邀请西格尔夫妇到家里做客。看到布斯基占地200英亩、乔治王朝风格的豪宅，西格尔认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富有。而这一年年底，西格尔的收入是52万美元，虽然他的收入其实已堪称丰厚，却不足以支付他日益庞大的支出。这时候，布斯基对他说：“如果你提前给出某项交易的信息，我付钱。”很明显，布斯基在要求西格尔提供内幕信息。西格尔没有马上按布斯基的邀请行事。直到1982年，本迪克公司出价15亿美元对军火商马利塔公司发起恶意兼并，西格尔受到马利塔公司之聘组织应对。他把消息提前告诉了布斯基，布大量买进马利塔公司的股票，赚了12万美元。年底，西格尔向布斯基索要15万美元红利，如愿以偿。之后，布斯基利用西格尔的内幕消息赚的钱超过1亿美元。 与西格尔相比，利文显得像个庸才，但是对奢华生活的向往使他无孔不入。他在瑞士莱屋银行用假名开立了个人账户，用以内幕交易。在他的利诱下，他以前的同事弗雷雷公司的威尔基斯（一个正直而忧郁的人）加入了他的“信息圈”。他们在电话中用暗语告诉对方自己公司正在进行的收购业务，从而提前购入被收购公司的股票。利文的梦想是“提前阅读《华尔街日报》”，他做到了，因为传媒的很多信息都是他为了炒高自己手里的股票而制造的。1985年，利文来到著名的德莱克赛尔公司从事兼并收购业务。在ANR公司收购案中，利文指示莱屋银行业务员梅耶尔通过多个经纪人为他买进145000股ANR股票，并且把消息告诉了布斯基，作为与这位著名套利人认识的见面礼。利文赚了近140万美元，布斯基则超过了300万。 在华尔街疯狂的购并大潮中，米尔肯才是真正的金融大鳄。他是20世纪80年代驰骋华尔街的“垃圾债券大王”，正是他将美国的证券金融历史轻轻地改写，并调整了其发展的方向，成为自J.P.摩根以来美国金融界最有影响力的风云人物。对垃圾债券的独到看法，使得米尔肯成为这一高回报市场上绝对意义上的先入者，几年中，他把价值被严重低估的“垃圾债券”变成了人人都抢购的黄金。到1977年，米尔肯已经成为垃圾债券的垄断者，尽管其他投资公司也开始介入垃圾债券，但是以米尔肯为代表的德莱克赛尔公司的投资圣手的形象已经不可替代。1978年，他成为德莱克赛尔公司贝弗利分部的主管。事实上，他的债券业务成了德莱克赛尔公司主要的利润来源，首席执行官约瑟夫对他言听计从。按规定，证券经销商只能获取5%的加价，但是米尔肯对市场的影响太大了，他可以随意加价25%。1982年，米尔肯对垃圾债券的操作开始向兼并与收购的一边倾斜，这使得许多大老板不寒而栗。因为利用垃圾债券为标购企业提供资金，银行家们并不需要根据借款人拥有多少资产来发放贷款，而是看标购对象拥有多少财产，以标购对象的资产作为标购者以后偿还资金的保证。 1983年，米尔肯为布斯基的公司注资1亿美元，并为他发行了大量债券。从此，两个人的金融关系密不可分。1985年9月底，马克萨姆集团公司宣布要收购太平洋木材公司，同一天委托米尔肯和德莱克赛尔公司为其安排融资。米尔肯指示布斯基大量购进太平洋公司股票，一则可以推高收购出价，二则迫使太平洋公司接受收购。在经历不到一个月的抵抗后，太平洋公司被迫就范。布斯基和米尔肯股票净收益超过100万美元。对于米尔肯而言，这只是一个零头儿；布斯基抬高股价，使马克萨姆收购成本提高，同时也提高了该公司的融资成本。德莱克赛尔公司挣得2050万美元融资费，并得到25万份太平洋股票的认股证。运用类似手法，布斯基和米尔肯近于疯狂地聚敛着财富，小公司和一无所知的投资者成了他们的掌上玩物。1986年，米尔肯通过垃圾债券销售为布斯基融资6.6亿美元，更大规模的违规兼并已在筹划之中。同时，米尔肯得到德莱克赛尔公司奖金5.5亿美元，他在金融界的影响也如日中天。 泛滥的内幕交易破坏了市场公平，正如美国第一资本合伙公司总裁迈克尔•延尼所说，在这个时代，“华尔街的贪婪超过了它的智慧”。 1985年，《商业周刊》一篇封面报道的题目是：《内幕交易蔓延：证交会在与股市流弊斗争中回天乏力》。 一封举报信摆在上任不久的证交会执法处主任林奇面前。由此，政府与金融巨盗的较量开始了。 举报信显示，莱屋银行的业务员梅耶尔负责交易的28只股票都明显有“内幕交易”的痕迹，而且这28只股票都指向同一个客户：“戴蒙德先生”。事实上，这就是利文。在利文授意下，梅耶尔销毁了交易资料，并且对证交会的质询撒谎。但是，漏洞仍然很多。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梅耶尔向银行的律师说出了利文的名字。莱屋银行的律师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再为“戴蒙德”保密，从而换取对银行及有关人员的豁免。与此同时，美国司法部检察官办事处也开始介入调查。 经过艰苦的谈判，豁免协议达成了。1986年5月12日，利文被捕。法院冻结了他的1000多万美元的资产：防止他以次打一场旷日持久的官司。拒不认罪的利文妥协了，请求用布斯基等人的内幕换取宽大处理。证交会答应他可以保留一套公寓和一辆宝马车。利文被罚1260万美元，监禁两年。7月，威尔斯基认罪，被罚没330万美元。西格尔也与政府达成了认罪协议，秘密配合调查取证。他曾多次想到自杀。 布斯基飞往贝弗利山找米尔肯，两人决定把他们之间金融来往的资料销毁。证交会向布斯基的律师表示已掌握了布斯基内幕交易的大量事实。布斯基明白，利文出卖了自己。他用了两个星期时间向律师讲述自己与利文、西格尔、米尔肯等人的交易。律师建议他尽快与政府达成认罪协议。经过痛苦的讨论，布斯基说：“我们应该与政府合作。”1986年9月17日，布斯基与证交会签订了金额达1亿美元的处罚协议，并与司法部签订了认罪求情协议。他开始秘密配合政府的调查，在身上安了录音装置，约请米尔肯见面。米尔肯狡猾地避开了布斯基的问题圈套，但是并没有否认他们之间有交易。 为防止股市崩盘，证交会指示布斯基在公开被调查的消息前陆续把手中的股票变现（充作罚金）。这一做法被媒体指责为“最大的内幕交易。”证交会压力巨大。 布斯基与政府合作的消息震动了米尔肯，但是他并没有惊慌。与利文他们不同，米尔肯的交易更隐秘。他为自己雇用了历史上规模最大、身价最高的律师团，并且聘请了强有力的公关公司（每月费用15万美元以上）把自己塑造成“卑鄙布斯基的受害者”，“一个天才”，“美国经济的拯救者”。米尔肯被安排接受著名媒体的采访，大谈垃圾债券的价值。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周围的一些知情者渐渐都开始与政府合作；他们没有大盗那么好的心理素质。 1988年，美国国会传召米尔肯。这是米尔肯第一次与他蔑视的政府直接遭遇。听证会上，他引用《第五修正案》拒不回答问题。1988年9月，证交会发起了对德莱克赛尔公司的起诉，起诉书长达184页，德莱克赛尔公司和米尔肯都在被告之列。1988年10月，米尔肯手下的高级营销员达尔与政府达成豁免协议，这对米尔肯是致命一击；米尔肯的很多交易都是达尔做的。达尔的薪酬被大幅削减，米尔肯不再跟他说话。 达尔的弃暗投明引发了一阵证人合作高潮。米尔肯的堡垒开始塌陷了。 德莱克赛尔公司的不合作态度激努了证交会执法处。现在，证交会除了要求德莱克赛尔公司承认6项重罪、缴纳7.5亿美元罚款外，还要求把米尔肯逐出公司，债券业务停止两年。首席执行官约瑟夫给米尔肯打电话让他辞职。 1989年6月，米尔肯正式辞职。垃圾债券市场因之崩溃。1990年2月13日，德莱克赛尔公司申请破产保护。这时候，利文、西格尔、布斯基甚至伟大的德莱克赛尔公司都从华尔街上消失了，但是米尔肯还在撑着。他的律师们开始寻求政府达成认罪求情协议。证交会对米尔肯的要求是：承认6项重罪，6亿美元罚款。1990年11月21日，米尔肯接受宣判。法庭确认米尔肯有6项罪名，最终被判处10年监禁，赔偿和罚款11亿美元(其中罚款2亿美元，民审赔偿金额为5亿美元，向政府补纳税款4亿美元)，并禁止他再从事证券业。 米尔肯作为“垃圾债券大王”的传奇经历从此落幕。 从此，在美国的康普顿百科全书里，迈克尔•米尔肯的名字与违法操作、内部交易等字眼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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